50 年前的香港葵涌,美國藝術家 Paul Selinger 的實驗性藝術遊樂場。可惜在現已被拆除,走入歷史。Photo Courtesy of 青涌生活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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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些日子看到一篇報導:香港西九文化區與葵青區議會合辦「青涌生活節」時,意外發現 50 年前的葵涌,竟有著極具實驗性質的遊樂場。漆成藍色的圓筒與半筒交疊出如海一般的波浪;兩塊相倚的大型雕塑色彩斑斕,放置山腳大型空地上。抽象的、超現實的雕塑看上去意味不明,若不明說,實在很難定義它們到底是滑梯、還是單槓?那是美國藝術家 Paul Selinger 在葵涌石籬建造的雕塑遊樂場,是可觀賞的雕塑作品、亦是可攀爬的遊樂設施。離台灣一小時半的香港竟有如此前衛的藝術遊樂場,引起了我的興趣。正巧台灣與香港的兒童節剛過,便想來講講關於遊樂場的故事。

 

Spiral slide, La Junta, Colorado (2006) photo  by Brenda Biondo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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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是想像力最豐富的創意家。遊樂場裡,無論是烈日下熱得發燙的鋼鐵攀爬架(Jungle Gym),或是綠樹旁色彩鮮豔的塑膠溜滑梯,都能成為帶著他們乘風破浪的海盜船,或是全力死守的堡壘高塔。蹬著鞦韆,彷彿下一秒就能掙脫嘎滋作響的鐵鍊,飛上藍天。在童年遙遠的記憶裡,遊樂場的片段總是那些讓人莞爾的,清晰中的模糊。

 

Rocket ship playground, Burlington, Colorado (2009) photo  by Brenda Biondo

 

二戰之後,直到 1980 年代較嚴格的遊樂場規範上路為止,許多藝術家、建築師與設計師將創作焦點放到孩子身上,設計出許多現代、前衛的新型遊樂場。他們以藝術的方式,將孩子們流動的想像力實體化。與其設計用途明確的遊樂設施,他們建造有著頂峰與隧道的地景建築讓孩子穿梭、抽象的雕像任孩子攀爬、或者什麼都不做,純粹將一堆看似由殘骸拼湊而成的物體放在空曠的遊樂場上,任憑孩子自行組裝。相對於早期擔心孩子在街上玩耍的安危,而將他們關在特定空間的圍欄式遊樂場,這些稱為「冒險遊樂場(Adventurous Playground)」的開放空間有著寓教於樂、提升兒童福祉的社會功能。它們是孩子馳騁想像力的天堂,也是設計者融藝術於社會理念的實驗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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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roup Ludic, Adventure playground Chalons-sur-Saône, France (1973)  photo by Xavier de la Sall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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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roup Ludic, Blijdorp Park, Rotterdam, Commission De Bijenkorf (1970)  photo by Xavier de la Salle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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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後的歐洲滿目瘡痍,瓦礫堆下埋藏許多新生空地。多虧如此,設計者才能在重建的浪潮中運用這些臨時空地與現有材料,搭建起遊樂場。積極提倡兒童福祉的英國景觀建築家 Marjory Allen 在預見越來越多英國孩子將於都市叢林中長大後,便積極推動冒險遊樂場的建設、撰寫許多相關書籍,將這種概念推廣至全世界,讓孩子的創意不會被高樓禁錮。在美國,市中心因住宅區延伸至郊區而造成人口流失,公共區域亟需具有新視野的設計進駐,冒險遊樂場遂成為街區活化的要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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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iki de Saint Phalle’s “Golem” (1972) slide in Jerusalem’s Rabinovich Park (1990) photo by Nathan Alpert/Wikimedia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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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概念普及,從日本到瑞典、從紐約到巴特雷斯維(Bartlesville),冒險遊樂園無所不在。建築家 Bruce Goff 以莫比烏斯環(Möbius Strip)為發想,在奧克拉荷馬州巴特雷斯維建造一座高大的可攀式遊樂設施「Play Tower」;景觀建築師 M.Paul Friedberg 也以美國雕塑家野口勇(Isamu Noguchi)的作品為靈感,用石頭與水泥建起綿延的可攀式山丘;而作品啟發許多遊樂場設計的野口勇卻直到 1976 年,才在亞特蘭大 Piedmont Park 完成首座樂園「Playscapes」。以綠色及藍色立方體堆砌成無以名狀的雕塑、或以藍色螺旋作為滑梯,整座遊樂場從線條、配色到結構,無不顯露藝術氣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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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lay Tower by Bruce Goff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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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samu Noguchi’s 1976 “Playscapes” in Piedmont Park, Atlanta photo by Terren in Virginia/Flickr, source HYPERALLERGIC.

 

可惜的是,這樣的遊樂場正在快速消失。人們認為遊樂場不足以成為一個時代的文化遺產,因此許多關於它的歷史隨著都更浪潮被時間沖淡。然而這些遊樂場,卻交織著現代主義與對於兒童福祉的觀點;從雕塑家 Joseph Brown 以繩子與彈簧架起的蜘蛛網結構,到 Group Ludic 在法國各處以回收材料做成的相連球體與平衡木,這些遊樂設施無疑給了孩子一同玩樂、合作闖關的概念,並以藝術的角度,重新思考公共場域的運用方式。

 

<left> Colorado Springs, Colorado, <right> Hartsel, Colorado (2011)  photo by Brenda Biondo

 

Two-way climber, Colorado Springs, Colorado (2006)  photo by Brenda Biondo

  

在無人使用的情況下拍攝這些兒童遊樂器材,結合地景,更顯示出了這些遊樂場正在消失當中的孤獨感。Photo by Brenda Biondo.

 

視遊樂場為重要文化軌跡的攝影師 Brenda Biondo 花了近十年時間,以影像紀錄這些逐漸凋零的時代記憶,完成作品集《Once Upon a Playground: A Celebration of Classic American Playgrounds, 1920-1975》。她發現部分孩提時代的遊樂場雖猶存,卻因疏於照顧老舊不堪、或早因美國消費品安全委員會在 1981 年頒布的《遊樂場安全指導方針》改變原有設計,失去原本的表現風格。看著她的相片,彷彿還能聽見孩子們唱著的兒歌,只是這些曾經讓人快樂的遊樂場,卻早已不復在。 

 

Photo by Brenda Biondo

 

利用幾何增加畫面的張力,讓人想起  Brenda Biondo 另一系列作品“Paper Skies” 。 Photo by Brenda Biond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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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per Skies by  Brenda Biondo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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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年來,人們重新燃起對冒險遊樂場的興趣。由瑞士團隊策展的「The Playground Project」先後在美國匹茲堡卡內基美術館(Carneige Museum of Art)和蘇黎世美術館(Kunsthalle Zürich)展出、英國皇家建築師學會也在 2015 年策劃「The Brutalist Playground」展覽,重現戰後粗獷主義(Brutalism)建築時期的遊樂場;在紐約,非營利組織play:ground NYC 成功在 kickstarter 上募得預訂款項,在紐約搭建一座當代「冒險遊樂園」。這些跟著冒險遊樂場長大的孩子,正努力地讓他們過去的笑聲,不再只是凝結於老相片上的一個瞬間。

 

Source : HYPERALLERGIC, all photographs by Brenda Biondo If Not Specified.